浅记《全球通史》part5
"4"
以下的文字用于论述主要的三大古典文明的起源、性质与意义。
"4.1 希腊—罗马文明"
不只是西方美术有太多应该感谢希腊人的地方,全世界的艺术都受到希腊人的启发。他们为人类找到了“美”的起点——美是从个人的身体开始的;肉体的美,精神的美,并不分离对立。一个健康自信的身体,就应该是一个崇高的精神、自信的生命的开始。在许多以迂腐的道德压抑身体、以庸俗的禁忌捆绑身体的社会中,希腊艺术提供的人体的自由、健康,更是值得思考的美学启示。
摘自蒋勋《写给大家的西方美术史》,一本非常值得一看的美术通史著作,语言客观而不失浪漫。
这一部分在《全球通史》中篇幅很长。在它的摘要中就提到两个十分有趣的观点。首先,希腊与罗马是姊妹文明——这应该是基于其承续关系。其次,印度和中国的新兴文明仍从属于原先的文明核心地区,而罗马则不同,它除了巴尔干半岛的希腊本土,还征服了西亚和部分北非,开启了历史的新阶段。
"4.1.1 古典时代"
如前所述,希腊殖民地曾遍布地中海沿岸。希腊地区的地理特点是促成这些发展的一个基本因素。这里没有广阔的可以用于农业生产的平原,只有连绵不绝的山脉。因而,那种可以作为帝国基础的天然地理政治中心,希腊人是没有的,他们只能建起较为分散的城邦。依赖自给型农业的城邦在人口压力下找不到出路,渴望更多土地的农民不得不成为商人、海盗或殖民者(更多时候恐怕是三者兼而有之吧)。于是,在公元前5世纪,包括黑海在内的整个地中海地区环布繁荣的希腊殖民地。随之而来的是商品化农业的发生,以及与之相伴的更激烈的阶级斗争。武器和军队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重甲步兵出现,使得贵族政治的军事基础(主要依赖骑兵)逐渐瓦解。许多对现实不满的人联合起来,奋起反对贵族独掌政权的传统政治制度。
各城邦由原先的君主政体,转向了贵族寡头政治,“僭主”开始了他们的独裁统治。僭主指的是那些没有合法统治权力的人,不过这个词通常没有道德上的贬义。事实上,他们是支持平民反对特权阶级的,也由此赢得了群众的支持,在大部分时候都会加速民主政治的到来。
我们的城市向全世界开放。……雅典是希腊的学校。(伯里克利)
耳熟能详。
这是古典希腊的黄金时代。他们打赢了著名的三次希波战争,把大流士和薛西斯打得道心破碎,建立了民主制度,最终确立了雅典霸权。各城邦建立了一个同盟,原则上(所有这么说的都不可相信)各城邦地位平等,每城邦享有一票表决权,但实际上由雅典掌握着行政领导权。这和今天的UN差不太多,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令人悲愤。
后来,这一光荣的文明,包括其自我标榜的民主,都被斯巴达所毁灭。
希腊为什么能够发展出如此奇迹般的文明呢?当然,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迁徙到巴尔干半岛的印欧人不可能“恰好”比迁徙到欧亚其他地方的印欧人聪明,或者有其他什么遗传优势。真实的理由有二。首先,希腊人离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的文明中心很近,受到了他们的正面影响,但又没有近到会被同化的地步。这让我想到了地球在太阳系里所处的黄金位置,有时候历史确实有种奇妙的无巧不成书之感。第二个原因是城邦的持续存在(理由如前所述),且城邦临近大海,便于维持经济和文化交流。
要讲述希腊古典时代的文明与智慧,绕不过的是古希腊哲学。
未经考察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智慧即德行。
以上来自苏格拉底,希腊三贤中最早的一位。他有一种珍贵的不受束缚的自由思想,其普遍和强烈是举世少见的。
世俗的人生观也是希腊人所独有的;他们坚信,人活着,最主要的事是完满地表现此时此地人的个性。理性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使希腊人能够自由地、富有想象力地思考有关人类和社会的各种问题,并在伟大的文学、哲学和艺术创作中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与3.3中的“宗教”相对比,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希腊人并非没有自己的神和信仰,但是,他们的神与自己是相似的,即知名的“神人同形同性论”(这可以作为我之前2.1中“猫猫神”的论据)。他们与诸神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平等交换,用神龛和祭品换取好意,而非共同的、有组织的宗教信仰。
此外,在对神的崇拜中,发展出许多其他思想。例如,著名医生希波克拉底原先崇拜医神埃斯科拉庇俄斯,后来逐渐怀疑“圣”而选择基于客观观察开展自己的医学活动。
人们之所以认为它神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它。……实际上,所有事物在这方面全一样,都有前因可找。
同样,演员是在崇拜酒神狄俄尼索斯中发展起来的。这里插一句,邪恶猎奇的巴黎奥运会让我一提到酒神就想到那个蓝精灵,能不能赔我的眼睛。
戏剧家在自己的作品中常常提到诸神,然而他们主要关心的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各式各样的人——高尚而可钦佩的人、勇敢地面对自己所不能驾驭的力量的人、作恶多端的人、受到严厉惩罚的人。他们所塑造的勇于受苦的英雄主义就是希腊悲剧的实质,在我看来有着远超时代本身的伟大,多少揭示了人生的意义。以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亚里士多德口中“十全十美的悲剧”——为代表。除此之外,还有欧里庇得斯(讽刺诸神,支持奴隶和妇女解放,反对颂扬战争)和阿里斯托芬(向往美好旧时代,嘲笑当时的民主派)等人,将鲜明的观点寄托于戏剧之中。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牡丹亭》)在中国传统的文化观念中,“戏剧”一直作为一种低俗的娱乐存在,“戏子”也长期被视为下贱的阶层,而致使诸如汤显祖等“醉吟醒世歌”的优秀文人无法得到应有的重视。但是在我看来,戏剧在传播的广泛性与对社会的讽刺性的结合上,是其他任何文学形式都难出其右的(起码在当时是如此)。
不过我并没有将“戏剧”与当今的影视艺术划等号的意思。如今的内娱已经烂完了,看不到一点希望;韩娱集合了内娱的各种缺点的ProMAX版本,还有一大堆有钱无脑的粉丝;欧美圈更是离谱,审美已经不像人类,可以和巴黎世家保二争一了。
言归正传。希腊艺术也是城邦文明的独特产物,体现了希腊人平衡、和谐和中庸的基本思想。如果将希腊人的哲学思辨与其他民族的哲学作一比较时,也会发现类似的差别。这里简述了知名的古希腊哲学家的观点,我不在赘述,请移步隔壁的哲学史笔记以探一二。我只谈两种不同的观点。
智者派的像是人文主义早期萌芽的观点。
人是万物的尺度。(普罗塔哥拉)
和傲慢的贵族视角。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应该服从别人,另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应该统治别人。……战争的艺术是一门关于获取的自然艺术,因为它包括狩猎;是一门用来对付野兽和那些生来应该受统治、却不愿服从的人的艺术。这种战争当然是正义的。(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的社会学观点一向令我捧腹。
当时还有两位历史学家,讴歌民主政体的希罗多德,和努力保持中立理智的修昔底德。修昔底德如此写道。
关于战争事件的叙述,我确定了一个原则,不要偶然听到一个故事就写下来,甚至也不单凭我自己的一般印象作为根据;我所描述的事件,或是我亲自看见的,或是我从亲自看见这些事情的人那里听到后,经过我仔细考核过了的。就是这样,真理还是不容易发现的:不同的目击者对于同一事件有不同的说法,因为他们或者偏袒这一边,或者偏袒那一边,或者由于记忆的不完全。我这部历史著作很可能读起来不引人入胜,因为书中缺少虚构的故事。但是如果那些想要清楚地了解过去所发生的事件和将来也会发生的类似的事件(因为人性总归是人性)的人,认为我的著作还有一点益处的话,那么,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的著作不是只想迎合群众一时的嗜好,而是想垂诸永远的。
结尾让我想到了“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虽然司马迁和修昔底德比起来缺了点严谨性——不得不承认子长老师还是编了不少东西在自己的作品里,而且这种现象贯穿二十四史的所有文本——但是他们的野心和精神是中西异旅旨归无二的。
此时的希腊也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奴隶构成了居民的大多数,妇女的地位非常低(对比进入古典时代之前)等。不过,窃以为,评价一个文明,不应看它哪些没做到,而应该看它做了什么。如果这条标准可以确立,那么古典希腊的贡献和历史意义就昭然了。
"4.1.2 希腊化时代"
由于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古典希腊文化普及到整个中东。由于传统的城邦遭到破坏,大家不得不组成联盟,政治结构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它们总是依附于邻近的帝国。
可以理解,这些城市的居民都全力以赴地聚集财富,贪图享受,旧城邦的公民精神和社会内聚力被自私自利和阶级斗争所取代。
在历史的每个时期,生产力进步总是与经济不平等和社会冲突连枝相生,真是令人悲伤。我愿称之为世界的生长痛。
居民们被逐出传统环境,感到不知所措,社会变革是压倒一切的非人的力量。信仰由此从理性的现世主义转向了神秘主义和修来世,诸宗教向人们保证天国的到来,以满足遭蹂躏的群众的感情上的需要。令人一恸。这种逃避现实的倾向也反映在当时诸如犬儒主义、禁欲主义、享乐主义之类的哲学中。这些哲学虽然有许多方面殊为不同,但是无疑都在关心个人幸福,而非社会福利。
考虑到这一点,希腊化时代所取得的科学的巨大进步是令人吃惊的。理由应当是征服战争导致的市场扩展,激发人们对技术的改进,参考知名的亚历山大图书馆。这个时代造就了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盖伦(医学、解剖学)阿基米德(力学)等伟大的人。
总而言之,希腊化时代的历史意义在于,它打破了历史上形成的东西方各自独立发展的情况,将它们合二为一。
"4.1.3 罗马共和国"
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早期历史有许多相似处。它们起源于同一种族,早期罗马只是诸城邦中平平无奇的一个。约公元前500年,罗马驱逐了它的最后一个伊特鲁斯坎(在希腊人之前的入侵者)国王,开启了独立城邦的生涯。在短短几年内,它征服了周围民族,控制了整个拉丁平原。
最初,这里的国王拥有最高权力,后来它和希腊一样,废除了君主政体,贵族成为社会的统治者(可参见4.1.1“僭主”部分)。这时权力转到两位执政官手中,执政官由选举产生,但总是由贵族担任。立法机关是元老院,也是贵族团体。
那么为什么罗马可以完成希腊力所不能及的统一事业呢?首先是地形上显著的不同。意大利半岛上只有南北走向、不难翻越的亚平宁山脉,但是巴尔干半岛上山峦重叠。这里理应重申地理对历史的决定性。另一原因是,罗马人给予征服者以公民权,这是希腊人未做到的。在希腊诸城邦,外籍人和奴隶一样,都不具有公民权。最后,还有不得不说的,罗马人的优势兵力。
这里插入一点,此时的罗马曾出现过民主化倾向,但是因战争而夭折。
此时罗马的劲敌是迦太基。三次布匿战争过后,迦太基沦亡,而罗马已习惯于以战养战的策略,不得不转而攻击马其顿等其他强国。在我去年的思想道德与法治课程论文的写作中,我被迫读了许多罗马与迦太基的资料,现在已经对这个麻木了,什么都不想写。对于这些地区,罗马并没有将原先的“仁政”一以贯之地执行,反而施以恶政。罗马的扩张也给文化带来破坏性影响。传统美德被遗忘,贪财、浪费、奢靡、冷漠,成为共和国末期的主要特征。当时的历史学家萨卢斯特称罗马为“公共厕所”。
根据以上所述,可以明白,布匿战争结束到共和国结束的这段时期是一个充满危机的时期。温和的改革失败了。公元前73年,伟大的斯巴达克起义爆发,整个共和国一时摇摇欲坠,但是最终仍然未能成功,通向罗马的大道两侧满是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起义追随者。
最后的胜利者,众所周知,是尤里乌斯·恺撒,然后是其继承人屋大维,享有“奥古斯都”的尊号,象征罗马已由共和国转变为帝国。
"4.1.4 罗马帝国"
屋大维无疑是一位优秀而伟大的君主,以强有力的政策建立了有效的行政管理体系,在接下来的四位皇帝都是暴君(这四位中包括了鼎鼎大名的尼禄)的情况下帝国仍然坚挺,在此后的“五贤帝”统治下繁盛起来。
帝国建立了许多城市,如不列颠的伦敦、德意志的特里尔和科隆。当然,帝国最伟大的城市是罗马——即使它没有任何卫生设备,这一点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它作为政治、经济和文化、娱乐的中心,做出了自己的重要贡献,代表性的有罗马优秀的基建、世俗建筑物(例如凯旋门)和众所周知的《十二铜表法》。这部法律体现了罗马人的理性精神,并略略提高了妇女的地位。
公元3世纪左右,帝国衰微。为加强管理,君士坦丁严格要求“子承父业”,简直是把阶级固化做到了极致,令人咋舌。另一影响深远的政策是戴克里先率先实践的东西分治,在君士坦丁堡建立时被加固。
君士坦丁(他真的做了很多重要决策)还决定,与基督教合作,而非镇压。他在皈依基督教后,自然而然给自己贴上了“君权神授”的标签。我实在很好奇,这种转向是如何深入人心的。留待未来考察。
这里作者提出,基督教和其他宗教不同,因为它“不是通过许诺一个星光灿烂的来世,而是通过基督本人的复活所预示的信徒的复活,使信徒醒悟过来”。窃以为这和其他宗教实在没什么不同,都是虚无缥缈的话。这算不算作者生长于基督教世界所以产生的情怀呢?(这里欢迎抨击)
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
灭亡的根本原因是经济而非战争,经济停滞的根本原因是奴隶制度的落后而非技术不足。奴隶本身没有改进行业的积极性,主人也因为不出力而丧失促进技术革新的动机。例如,尽管水车在公元1世纪就传入罗马东部,但是直到4世纪奴隶来源枯竭时才被采用。
另外,占有奴隶的社会自然倾向于把体力劳动和地位低贱、损失尊严相联系——不得不说,时至今日也是如此——这削减了人们的实践动力。柏拉图评价力学为贬低、败坏几何学,让几何学由非物质的、智力方面的事物降为物质的、实用的东西,使几何学成为奴隶们从事的对象。
与此同时,奴隶们无力购买自己的劳动成果,这就限制了购买力的增长。
奴隶制度带来的种种结构缺陷在起初由于帝国扩张所带来的大量战利品而被掩盖,但是,当扩张无力推进,帝国疆界确定下来,这些缺陷就渐渐显露出来。冗官冗兵带来的过度支出导致了通货膨胀,经济的分散又导致了政治的分权,最终使西罗马帝国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东部的帝国则由于肥沃的土地和相对发达的工业——这是由于其占据了两河流域的地区——又苟延残喘地生存了一千年。
“罗马治下和平”的帝国统一的传统,激起了未来千年中全欧洲蛮族王公们争当大元帅的妄想和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