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记《全球通史》part4
"3"
从2中我们已经知道,农业革命是人科动物成为真正的人类之后所取得的第一项重大成就——即使被一些诸如赫拉利的安那其原始主义者批得狗血淋头,我们仍然得承认,这是当时人类能做出的“最不坏”的选择。接着,诸古典文明取代了诸古代文明(此处沿用作者对二者的称呼),并分别发展出自己的独特风格,直至近代。
作者在此提到,诸古代文明的创造性被限制在中东。从全书来看,他似乎指的是两河流域并尼罗河流域,并非如今狭义的“中东”——事实上,如果他指的是是狭义的“中东”,那我将无法为这个观点找到任何论据。这又涉及到起源的观点。当代人类学更加认同的是多中心起源论,而我也一样。
这里插播一条,如前所述,“中东”的称呼仍然有浓浓的欧洲中心色彩。
"3.1"
城市的建立是为了生活,为了能过上好的生活。(亚里士多德)
每个城邦又分为两个城邦:多数穷人的城邦和少数富人的城邦。这两个城邦总是处于交战状态。(柏拉图)
约公元前3500年,一些农业公社完成了从新石器时代的部落文化到“文明”的过渡。
显然,公元前3500年只是一个大概的日期,确定这样一个日期只是为了方便起见。误差无论是1年、10年还是100年,都没有实际意义。只需要知道一点:从部落文化过渡到文明,不是因为某人偶然想象出城市文明才发生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一部分就是讨论这一过程的性质和起源。
那么什么是文明呢?城市中心,由制度确定的国家的政治权利,税收,文字,社会阶级,建筑,艺术,科学……并非所有的文明都具备这一切特征,例如有许多文明没有自己的文字,但是,它们在确定文明的性质时可以用作一般的指南。
以两河流域——我今天才知道,这里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新月沃地”——为例。由于生产生活的需要,灌溉和冶金技术逐渐被他们所掌握。牛拉犁的发明,标志着人类首次能利用自身体力以外的力量做动力。而帆的发明,则是人类第一次成功地利用人造的力量做动力。
以上的观点全部概括于原书。很惭愧地,我对史前技术发展的史实了解甚少,所以没资格对这些陈述做评判。不过,作者仍然一以贯之地认为这些技术是由两河流域发源,再传入世界其他地区。这点还是见仁见智吧。
随后车轮被发明,同时就有了做陶器的条件(陶轮)。种种诸如此类的技术变革与相应的制度变革相伴而行:农业生产率的增长使剩余产品出现能够供养新的祭司、士兵和官吏阶级。
是技术变革决定制度变革,还是制度变革决定技术变革?这使人联想起关于人类进化早期阶段的争论:是人的大脑发展创造出人类文化,包括语言和工具制造,还是语言和工具制造促成了大脑的发展?现在大家已经一致同意,是这二者相互作用、密切关联。反观社会变革也是一样。当然,用我们更加熟悉的语境,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
关于这个问题,与先前提到的减速主义相对的是唯生产力论,它认为,生产力增长和物质产出是社会进步的唯一或首要的目标。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国内政策就有这种倾向。恩格斯批判这种观点为“对马克思主义的机械化理解”。我对此十分认同。社会制度问题会随着生产力发展自然而然被解决,这种观点的荒谬和天真是显而易见的。
阶级分化是文明的另一大特征,它起源于早期的村社和圣祠。当村社发展为城市时,圣祠也发展为寺院。当时的农业严重依赖天气,这导致诸如求雨等仪式至关重要,所以巫师祭司之流逐渐成为最有权势的阶级,后来又逐渐成为神权的代言人。客观上,祭司集团的出现也推动了社会进步。文字就是祭司们出于祭祀的需要而作出的一大发明,譬如甲骨文,在商朝作为记录卜辞的工具而被创造。
这时,社会的成分已经日益多样,开始破坏宗教显贵们的地位——尽管宗教显贵们对此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促进作用。城市发展得越大越复杂,就越难被宗教所简单地控制。与此同时,人口增长不负众望地超过了农业资源,大规模的、频繁的战争开始爆发。公社被迫选出战争领导人,随着战事愈加频繁,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了永久的军事首领,最终当上国王。需要补充的一点是,由于生物学的客观原因,担任战争领导人的通常是成年男子,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构成了后世几千年的性别矛盾的基础。世俗国家的兴起促进了非农业产品的增加,属于中产阶级的市场出现了。为了扩大生产规模,国家需要更多诸如矿产的原料。除了商品进出口这种低效率的做法,大家更愿意去征服这些原料的产地,于是更多战争出现。
社会发展在扬帆之后,颇有一种正反馈调节的势不可当感。这种以战养战的奇异发展策略虽然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是在当时的农业社会,乃至于在后来的二战轴心国,实行起来效果却意外地好。谁说左脚踩右脚不能上天了。
政治权力的集中带来了更严重的阶级分化。大部分人处于社会底层不可翻身的苦难中,只有少部分人在金字塔尖享受血统带来的幸运。而且这件糟糕透顶的事情时至今日也没发生什么实质性变化。
除此之外,生产力的差距导致了妇女最终被固定于“第二性”,男人则垄断了经济、政治和军事权力,迫使妇女处于从属地位。由于宗族观念,男人们竭尽全力地确保自己实际上是其继承人的亲生父亲,以免财产被他人占有。为此,他们制定了严苛的规则和周密的预防措施来限制女人的性活动。最好的例子就是割礼,通过割除少女的阴蒂来减少她们的性快感,这被认为是防止她们偷情的好方法。这类血腥的事实在不可胜数,更何况是在当时的卫生条件下。在如今的非洲的某些部落,这一习俗仍在延续。
当然,众所周知,在这一男尊女卑的整体格局中,也有不少例外情况。包括埃及的女王克娄巴特拉(在许多地方被成为“埃及艳后”,窃以为这是削减其主体性的称呼,不以为然),拜占庭帝国“忠实的皇帝艾琳”,和政启开元治宏贞观的武则天等。不过,尽管她们个人能力强大,却没能从本质上改变同时代其他妇女们不幸的生活。
考察完这些历史性的转变之后,我们开始研究各文明的不同。
"3.1.1 美索不达米亚"
美索不达米亚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是印欧入侵者与闪米特入侵者为争夺这块肥沃的大河流域地区而进行数千年斗争的历史。
多么不幸的事实。就连与苏美尔地区、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牢牢绑定的《汉谟拉比法典》,实际上也出于入侵的闪米特人之手。继汉谟拉比(他本身也并非第一位入侵者)之后,还有赫梯人、亚述人、波斯人、马其顿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蒙古人、突厥人等等,仙之人兮列如麻。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实在肥沃,导致这种连续入侵的模式一直持续到近代。
文字能够使得一个文明为后世人所知,而非湮没于历史的滚滚黄沙之中。这片土地的文字即楔形文字,是为经营管理地产而出现的。作者引“文字不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发明物,而是伴随对私有财产的强烈意识而产生的一种副产品”这句话,不过我始终无法找到它的出处,ds老师也毫无头绪。这好像和上一部分的“文字源于占卜”有点左右脑互搏,我个人认为是二者均有。
楔形文字是一种表音文字,这是以后若干世纪中逐渐发展起来的语音字母的精髓。由于文字的复杂,必不可少的书吏成为了特权阶级。对于需要刻写的文字而言,楔形文字实在是有些累赘。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拼尽全力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专门创造一个字来表示“回力镖投掷”。
苏美尔人及其后继者的宗教信仰深受两河每年河水泛滥的自然环境的影响,加之永远存在的外族入侵的威胁,他们的人生观带有恐惧和悲观的色彩。在这方面,日本——多地震的小面积岛国——亦然,可见“物哀”“幽玄”“侘寂”等等文化。我对苏美尔文化不甚了解,但我有幸在我尚不浮躁的年轻时读过紫式部的《源氏物语》,可谓是我的物哀文化启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只有人,他的寿命不会很长,无论他做什么,只是一场虚无。(据本书,为苏美尔人的诗歌,起源无法查明)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小林一茶,作于幼女夭折后)
他们深信神,占星剖肝来预知未来,每个人都尊奉一位属于他自己的神,通过它来将自己的愿望传递给遥远的地位更高的神。
这种不安全感也表现在人际关系之中,所以《汉谟拉比法典》被撰写,以确保社会稳定。它的主要特点是同态复仇、阶级歧视与保护私有财产。
"3.1.2 埃及"
美索不达米亚是城市文明,而埃及,与之相对的,是帝国文明。埃及三面环沙,另一面是海岸,以此地理环境为屏障,没有像两河流域地区那样万花筒般的文明更迭。平缓稳定的尼罗河又作为纽带,促进了整个流域地区的统一。
与不可预测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不同,尼罗河的泛滥是温和的、可预测的,并为埃及人带来了肥沃的土地。因此,埃及文明是稳定而保守的。
埃及的宗教信仰主要在关心来世,为死亡做准备,由此建造了世界奇迹金字塔,他们的“神王”法老死后的宅邸。法老与其他大部分“君权神授”的统治者不同,他们直接被视为是神本身。由于这个原因,埃及没有类似汉谟拉比法典的成文法律,只以法老的言行作为规则。
作为帝国文明,除了权力高度集中的统治者之外,也存在相应的官僚机构。这些官僚机构的设置目的是加强王权,而非制衡。国家对社会的经济生活是绝对控制的。
作者在这一部分没有提到埃及的象形文字,这实属遗憾。另外,我觉得埃及的美术和神话是完全值得单开一章来讲的,很可惜本书没有提及。在埃及的大地上,太阳每晚溺亡,每早重生。尼罗河的淤泥里埋着奥西里斯破碎的身体,一代代法老就在河岸上打捞永生。
"3.1.3 克里特"
爱琴海畔的克里特岛上存在着米诺斯文明,一个“海洋文明”。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仍然欢迎斧正),米诺斯文明之后是迈锡尼文明,然后是被称为“黑暗时代”的荷马时代,然后将迎来希腊的古风时代,也就是为人们所熟知的希腊众城邦。
海洋文明和大河文明相比,一个更为突出的特点是具有冒险精神。克里特岛的繁荣依靠的是贸易。同时,由于米诺斯的海上力量十分强大,它能做到岛上所有城市都不设防。因此,也因为贸易天然所需的平等交易思想,它比任何文明都更奉行平等主义。并且,由于克里特岛远离战争,这里的两性关系也出奇地平等。
在我看来十分值得赞叹的是,米诺斯文明的艺术家们并不关心遥远的神或国王,他们描绘日常;建筑师们关心的不是造物的外表,而是个人的舒适。这种以人为本的精神一路传承至希腊,继承于罗马,最终成为几千年后的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的泉源。在每一次复古的浪潮中,都有它的影子。
"3.1.4 印度河"
这里的文明是保守的,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和高度的计划性。印度河流域的建筑物都是按照一个共同的设计、以格子状分布在城市中的,甚至他们所用的砖都只有两种模子。这一文明在公元前2500年达到成熟,在此后1000年,都处于一种静止不变的状态。更为离谱的是,当这些城市被破坏后,重建的新城市会刻意保持和原先的一模一样。
因此有一个假说:控制这一纪律严明的社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力量。考虑到印度现在的奇怪又坚定的信仰,我觉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作为大河文明,印度河文明也是以农业为主发展的。它的贸易主要同美索不达米亚进行。
它衰落的原因尚不清楚。目前有两种观点:一是雅利安人入侵论,是普遍被认同的、写入我的中学教科书的观点;二是泥浆论(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是我现场编的,不过这不重要),这是最近被提出的,认为地下火山活动使淤泥和沙子涌出地面,淹没了当时的首都摩亨佐·达罗,并且根据考古发现,这一灾难发生过至少五次。
这一切无法被证实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印度河文明的象形文字至今无法被解读。它的书写方法十分有趣,上一行从右往左读,下一行从左往右读,像犁地一样。
"3.1.5 商朝"
某种意义上说,地理决定了历史。直到现在,中国仍然是独特的、唯一的,中国文明并没有在漫长的历史中消亡,其主要原因在于中国地理的封闭性。自我说明一下,这个“独特”“唯一”是书中的原词,并非本人被民族主义侵蚀而胡言乱语的。
作者提到商朝的统治者是“入侵者”,我对此有些感兴趣。商作为我国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文明——几乎可以说是最早有证据证明存在的文明,在此之前是什么呢?夏朝最早被提及是在周人所作的《尚书》,甲骨文里并无“夏”字。暂时不能排除夏朝是周人编出来为自己伐商增加合理性的可能性。我猜是为了民族团结考虑,国内历史教材并不会提及各人种的迁徙,而失去了这个途径,大部分人会直接对此一无所知,实在可惜。傅斯年的“夷夏东西论”认为商朝统治者确实是入侵者,不过当下的主流观点并不是这样。静候考古界吧。
中国文化的独特性在于这些部分:养蚕缫丝,不食用动物乳汁导致我喜提乳糖不耐受基因,祖先崇拜等。祖先崇拜这件事非常有意思,有机会我会做更深入的研究,目前我只能说,它肯定和周朝确立的宗法制、孔子的孝道有关系。
和其他文明相同,中国也有着不平等的两性关系。这一点被纳入“阴阳平衡”的世界观中,在一代代男性哲学家的阐述中发扬光大。不过作者似乎弄错了一件事,缠足并非古代中国的习俗,它始于南唐,原本是和芭蕾足尖鞋差不多的技术,在明清才变为“三寸金莲”的畸形审美。明粉说话!
"3.1.6"
诚如赫拉利所说,文明的代价之一,就是将人分成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1957年纽约时报中记载了荷兰人和巴布亚人关于鞠躬作揖的对话。
我们是人,人走路总是腰杆笔挺的。
很不幸,在自诩“文明社会”的今天的许多国家和地区,仍然盛行着分化的阶级。即使是自诩社会主义的PRC,也不过只是在语言里消灭了阶级,然而一样东西隐形并不等于消失。现在仍然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在面对权力上位者时俯首,甚至有重新演化出对上位者的名“讳”的趋向。有些东西或许是革命无法改变的。我持悲观态度。
"3.2"
在公元前第二个千年中,所有的古代文明纷纷崩溃。在内部,这些文明都面临着铜资源的缺乏,这使得武器被少数人所垄断,只有一小部分人得以被武装,这在战争中成为一个极其严重的缺点。而另一边,众游牧民族率先获得了驯马和冶铁的技能,实力已经遥遥领先。于是,里海的闪米特人、欧亚大草原西部的印欧人和东部的蒙古—突厥等游牧民族获得了权力。直到火器被发明之前,大家面对铁骑都无能为力。
在培育马匹这件事上,天才的游牧民族用人工选择代替自然选择,打败了体型的“均值回归”理论。他们采取择优繁殖的做法,使马的个头越来越大。事实上,如果不加选择地让马繁殖数代,它们很快会和野马一般大小,比家马矮20厘米左右。
读到这部分,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在任何东西的发明上,作者都秉持着一定要找到一个唯一的最早的起源的观点,不论是人类,还是犁,或者这里提到的铁器。他虽然反对了西方中心论,但是只是把中心移来移去而已。难道就没有一个可能,是各地的文明分别独自发展吗?
铁器的发现非常奇妙,从冶铁步骤来看,我实在不能想象古代的工匠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把这种金属放进熔炉加热成灰色多孔体、然后反复捶打、加热、投入冷水并接触木炭的。反正就是在某一群人的尤里卡时刻,铁器被发现了。
随着铁的出现,武器开始平民化。这是令人生畏的,不仅增强了国家的军事实力,还为起义创造了客观条件——不过这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武器发展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一方面,它缩小了不同性别的不同个体之间的武力差距,使性别平等向前迈出一大步。另一方面,武器愈发先进,就愈发被垄断,扩大了不同阶级之间实现跨越的鸿沟。令人心情十分复杂。
"3.2.1 中东"
公元前2000年至前1500年之间,一系列入侵者控制过中东地区,最终形成三大强国:北方的赫梯帝国、南方的埃及帝国和东方的亚述帝国。约公元前1200年前后,又掀起了一次入侵浪潮,最终第二亚述帝国掌控了局面。直至公元前7世纪,第二亚述帝国以尼尼微为首都,囊括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小亚细亚、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
帝国的过分扩张和被征服民族的无法平息的敌意最终导致灾难性的结果。
很快,由诸敌对者结成的联盟摧毁了尼尼微,就此,亚述人在历史舞台上永久杀青。
波斯人利用亚述人的军事技术征服了从西面的尼罗河到东面的印度河的所有地区,使得整个中东第一次处于一个国家的统治之下,将入侵者排斥在国门之外。波斯帝国的开创者就是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他还是人权的早期提倡者。
"3.2.2 希腊"
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中心是先前提及的迈锡尼文明,他们仿效米诺斯人建立起强大的海上力量。而米诺斯文明则在战争和地震中毁灭。然而,多利安人又攻占了迈锡尼,希腊进入黑暗时代。许多希腊人,包括多利安人和迈锡尼难民,在小亚细亚建立了繁荣的殖民地,它们注定要在希腊历史上起到巨大的作用。
补充一句,mjy最喜欢的多利安调式就是来源于这里的多利安人,他们的音乐在中世纪被发扬,形成了最终的调式。
人们对黑暗时代的了解,相较于对印度被蛮族入侵时的历史的了解,要详尽得多。这主要是因为希腊人留下了宝贵的遗产——四大史诗,荷马的《伊利亚特》《奥德赛》和赫西奥德的《工作与时日》《神谱》。行吟诗人也出现了。
"3.2.3 印度"
雅利安人占领了印度,建立了一个原始的新社会。与之前留下遗迹未留下可解读文献的印度河文明恰恰相反,雅利安人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因为他们的住房都是用泥土和木头建造的,但是留下了大量文献材料,也就是《吠陀》。
《吠陀》之于印度教徒,就是《圣经》之于基督徒、《古兰经》之于穆斯林,是其宗教信仰的主要来源。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古典印度教中的等级森严的金字塔,没有种姓。
“吠陀”一词意为知识。古人写书简洁明了,并且由于已有书目少得可怜,他们可以为书取一些非常宏大的名字,比如这里的《吠陀》(也就是《知识》),希罗多德的《历史》等。反观现在,你只能看到《八角茴香对卤鸡肉挥发性风味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情侣关系中礼物一致性的前因及其对礼物收受体验的影响》《CEO自恋及其经济后果研究——以格力电器为例》。没有能力研究实打实的东西,就追求把简单事物复杂化。幽默。
(注意:以上题目分别来自陕西师范大学博士论文、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论文、浙江工商大学硕士论文。)
"3.2.4 中国"
周王朝取代了商,三百年后由于蛮族入侵被迫迁都洛阳。他们没有中断文明,反而被同化。在东周时期,虽然礼崩乐坏,政治不稳定,但是文学、哲学和社会理论大发展,百家争鸣的时代来临。这是中国古典文明形成的时代,在同一时间,希腊古典文明和印度古典文明也发展起来,也就是所谓“轴心时代”。它们的起源和性质就是后文预备讨论的内容。
"3.3"
古典文明时代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欧亚大陆趋于整体化。到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和汉帝国一起,连成一条从苏格兰高地到中国海域、横贯欧亚大陆的文明地带,从而使各帝国在一定程度上能互相影响。不过,直到古典时代的末期,中国和罗马仍不能建立直接的联系,因此,欧亚大陆的整体化仍处于初始阶段。本篇即在论述此主题。
技术进步是整体化的基础。这一点并不出乎意料,因为从始至终,人类的活动范围一直取决于技术水平。这里可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北京城大小的变化。随着城市交通工具速度的提升,城市面积——通常是通用的交通工具在两个小时内所能到达的面积,我忘记从哪里读到过这一点——也随着翻了几倍。
随着铁器的发展,原本难以逾越的森林能够被采伐,于是农业文明开始了疯狂的扩张。而其生产率的急剧增长,意味着更多的可以用于建设国家的剩余产品出现,贸易便随之发展起来。为了贸易方便,贵金属货币被铸造,以小亚细亚人为首、由希腊诸城邦深入发展。这大大促进了商业,巨大的市场催生了“专门性农业”,也就是今天常说的经济作物,例如中国种桑养蚕,地中海畔生产橄榄油和葡萄酒。就在这种“古典版”经济上行的环境下,丝绸之路出现了。
因此,商人阶层渐渐兴起,颇有取代军事贵族的势头。对于这个问题,作者这样说。
个人的效劳尽忠也正随着市场需要的产生而消失。
我当时(2025.3.20)感到无法理解,决定留待未来探究。好在我现在已经大致有些眉目了。
这里的“市场需要”不仅仅是指买卖东西,而是指基于商品交换的新型经济关系。在货币出现前,社会关系建立在血缘和人身依附上,比如奴隶被迫对领主的效忠,货币经济兴起后,奴隶关系转向契约关系。工匠不必效忠于领主,只需在市场上把产品卖给陌生人,就能换来货币,再去买别人的产品。人的价值开始由市场和货币来衡量,当一个人能靠市场谋生时,他对特定主人的效劳尽忠也就自然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如此宏大的历史转折。随着货币和市场经济的产生,社会的主流组织原则正在从人与人的直接依附转向基于等价交换的间接联系。这无疑是古典文明迈向复杂化和商业化的必然一步。
经济发展毫无疑问促进了中央集权。不同于中世纪末期来势汹汹的市民阶层,此时的商人是弱小的,需要王权为其保障秩序,而统治者需要向他们征税来维护统治,于是二者相辅相成。
如此根本而全面的发展总是令人不安的,它促使人们思考。理想政府的道德基础是什么?社会制度的作用是什么?宇宙和生命的起源是什么?如此等等。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构成了古典时代许多伟大的哲学体系,包括中国的诸子百家、印度的佛陀、希腊的无数哲学家。这并非巧合。在这个被称为“轴心时代”(不知为何,作者似乎在全文都不曾提到这个在我看来人尽皆知的名词)的时间段,形成了各个文明独特的哲学观念和社会制度,并在未来成为它们各自的特征被延续下去。这些特征将在后文中被论述。
言归正传。世界各地的有机联结主要包括物质上的商业联结和精神上的文化联结。
商业联结主要通过两条道路:欧亚大陆上的丝绸之路与环欧亚大陆南侧的海路。它们处于相互竞争的状态。后来,腓尼基人占据了克里特岛,控制了地中海沿岸的贸易,于是中介贸易兴起。腓尼基人则由希腊本土出发,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殖民扩张,形成了大量独立的城邦。另一边,波斯帝国、亚历山大帝国与罗马帝国你方唱罢我登场,并在“罗马治下和平”的时期使商业达到顶峰——土匪与海盗绝迹,关税壁垒基本消失。季风也被水手们发现。
就陆上贸易而言,其盛衰的情况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秩序和治安状况。公元2世纪以后,罗马帝国与汉帝国动乱迭起,繁盛的陆上贸易式微。7世纪时,整个中亚都皈依了伊斯兰教,庞大的穆斯林帝国成为横亘在欧洲与中国之间的障碍,而非桥梁。不得不说,这意外地很符合我对穆斯林的刻板印象。直到13世纪蒙古人征服了从太平洋到波罗的海的整个大陆,这条贸易路线才有机会被重启。
文化联结体现在各个方面。首先,除中国外,整个古典世界都接受了字母文字的洗礼。从腓尼基字母到希腊字母,然后被罗马人传向世界。字母文字的出现意义重大,它使得文化和知识被普及,缩小了统治集团和农民阶级之间的裂缝。
除此以外,希腊文化的影响也不容小觑。希腊的制度、建筑和美学渗入了欧洲的血肉,罗马为首。实际上,罗马人对文明的一大主要贡献就是将希腊文化传播给那些未曾亲身接触希腊的民族,例如高卢人、日耳曼人和不列颠人。很可惜的是,它并没有在其移植地深深扎根,而是在中世纪被穆斯林文化取代。
比希腊文化的影响要持久得多的是两大世界性宗教。基督教和大乘佛教于古典时代后期,从各自的发源地阿拉伯半岛(我将从此开始,修改作者提及的“中东”,改为更加“去欧洲化”的命名)和印度,向外扩张,分别争取到了整个欧洲和大半个亚洲。
肯定存在一股席卷整个世界的思潮,一股对现状不满且憧憬更好的生活的思潮。不要忘了,伟大的宗教创立者总是追求更好的东西,总是试图改变他们的人民,完善他们,并减轻他们的痛苦。(尼赫鲁)
这两大宗教的流行,是因为它们所具有的一些共同特点。它们都着重于灵魂的拯救,允诺来世永恒的幸福。另一特点是坚持平等主义,将大门对所有请求加入的人敞开。最后,都强调很高的道德准则,强调灵魂只有这样才能得救。
当时,社会动荡,道德混乱,城市中许多人感到痛苦迷茫,人世间的许多问题似乎找不到答案。对这些人,宗教提供了安慰、保护和指导——当然在我看来,本质是教化他们并使其顺从。因此,最早皈依基督教的都是一些地位低贱、无所归依的人,这并非偶然。
实际上,基督教和大乘佛教的这些令当时的人满意的特点,正是应时代的需要而形成的,更早期的犹太教和原始佛教都没有这些特点。本书对两大宗教做了更详细的阐释,不过我并无兴趣转述更多相关内容了。
这里有许多有意思的插图,十分值得一观。来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尊青铜神像,来自希腊文化,其技术看起来和后来的石膏像相差无几,令人震撼。还有一座佛陀像,虽然我看不太懂,不过似乎它体现了当时佛教受希腊文化印象的部分。
窃以为,宗教的发生,乃是上层人士对下层民众的“愚”和下层民众对自己的“昧”。通过乞求来世福报来有意或无意地使追求现世幸福的理想变得不那么重要,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稳定阶级不平等的社会和促进文学、艺术在超越自身时代和经济实力的水平下蓬勃发展的作用(请看教堂与石窟艺术)。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宗教使人忘记了“自身”而期于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明天,这是反人性的。也正因如此,当“人文主义”在欧洲中世纪之后华丽登场、当《神灭论》穿越南北朝数百年的乱世熠熠生辉,后世人便知道,在“我们自己”面前,一切神灵都黯然失色。2025.3.24
现在我要补充一点:这些教义并非一无是处。其中的和平、团结与爱,这理应是所有人在所有时代追求的目标。
然而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交换无形的文化远比交换有形的货物困难,文化联结远不如商业联结更为广泛——时至今日也是如此。
